“我家正儿,近来忙得脚不沾地。陛下有旨,要将罗公父女忠烈事修入史册,国史馆特地点了他执笔。他说,此乃恩师毕生夙愿,必得以心血为之,方能告慰泉下。”
她话里话外,皆是替儿子转达那份放不下的心:“他虽忙得晨昏颠倒,心里却总惦记着府上,怕郡主与姑娘在北方过不惯,这才再三央我来亲眼瞧瞧,回去了他才能踏实。”
沈寒眼帘微垂,复又起身敛衽一礼:“有劳夫人与许大人如此挂怀。”
许母忙起身虚扶:“好孩子,快别多礼。我今日来,一是给郡主请安,二来也是我自个儿惦记你。”
这个机会,可是她自己“求”来的。
说得更准确些,是她硬要过来的。
前两日,她无意间撞见鹿鱼在给儿子回话,语焉不详地回禀,说什么“沈姑娘瘦了”、“沈姑娘让二爷莫要担忧”、“沈姑娘好似昨夜哭过”....
听得她心头一揪,追问之下,儿子才说是沈姑娘为罗公平冤昭雪一事心怀感慨。
许母当即拿定了主意:这等探望安抚的事,由她这做母亲的亲自出面,才更显郑重周全。
郡主适时将话引回正题:“寒儿,方才我已邀林夫人,冬至后请许大人携阖府过来小聚。”
许母顺着话音,目光紧张又期待地落在了沈寒身上。
沈寒轻轻颔首:“母亲安排便是。”
心口暖暖的,那份沉甸甸的涩意,又被冲淡了些许。
许正每日都让鹿鱼来递话,顺便将她的近况带回去。
鹿鱼背得结结巴巴,但意思清晰明了:许正岁末公务冗杂,既要应对都察院述职,又要全力为罗公父女修撰史传,分身乏术,却唯恐她为故人之事郁结于心,这才坚持每日派人来看一看,她有没有好生吃饭、安睡。
她每日,都能收到他的消息。
而今日,他更是特意央了自己的母亲前来。
她明白。
这份未曾有一字劝她“莫要伤心”,却以最周全的方式包裹着她的悲伤,唯余理解与体谅的牵挂,她收到了。
许母得了这句准话,眼角眉梢的喜意再也掩不住,忙不迭地连连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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婢女撩帘来报:“启禀郡主,梁王殿下驾临,已到前头传话了。”
许母立时知趣地起身:“殿下亲至,妾身便不多叨扰了。”话是对着郡主说的,眼神却还黏在沈寒身上。
郡主含笑颔首,从善如流:“寒儿,代我送送夫人。”
沈寒依言相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