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抬头,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剧烈摇曳,近乎乞求地脱口而出:“若...若不翻案呢?父皇,此事可以从长计议,待将来——”
他不能失去摇光!将来,他总有办法!
“宸儿,”庆昌帝打断了他,伸手去扶跪地不起的儿子。
“你既视她为知己,便该比朕更懂她。你且说,她会为了留在你身边,而放弃为她父亲正名吗?”
裕王浑身一僵,唇瓣剧烈颤抖。
庆昌帝握住他发颤的手臂,将他稳稳扶起,“罗直的女儿,骨子里刻着她父亲的‘直’。是继续做身份不明、让你背负污点的‘摇光’,还是做回为父死谏、清白刚烈的‘罗影’?宸儿,你自然懂她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,直视裕王眼中破碎的痛苦,话语如拆骨般精准:
“朕的宸儿看中的人,从不会躲藏。她若想逃,此刻早已天涯远遁。既然留下——这本身,就是她为你、为父、也为自己,选好的路。”
帝王的声音,轻得像第一片雪花触地,却带着凿在人心的沉重:
“儿啊,从她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,她早已做好,为你、为她父亲付出一切的准备了。”
裕王第一次在庆昌帝面前彻底失态,他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臂,竟像一个无助的孩童般求助:“父皇...父亲...您给儿子留下她吧。儿子此生,心中唯有她一人。”
“她为儿子所做的一切,桩桩件件,皆出自真心。此番暴露,亦是因替儿子奔走...父亲,儿子求您了!摇光为儿子牺牲了很多了,儿子...不能没有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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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皇,这翻案的污名,让儿臣来担!史笔如刀,儿臣愿受!父皇永远是明君,您没有过错!”
那个素来以冷静自持、只向龙椅迈进的皇子,此刻方寸大乱,满心满眼只剩下无从着力的恐慌。
庆昌帝的手,在儿子剧烈颤抖的肩上重重一按,笑容里浸满了苦涩与决断。
“你早已在心里,在未来,给她留了位置,是不是?一个能与你共御风雨、同瞰江山的位置。”
他转而望向窗外,虽望不见星辰,却能看见那颗命定的星轨:
“摇光,北斗第七星,古称破军,主肃杀,掌变幻。宸儿,你以‘破军’为名赐她,是望她破开迷局吧?”
他收回目光,定定看着裕王,眼中是沉甸甸的、再无动摇的欣慰。
“你从未将她当作笼中雀、屋内花,她亦懂得你眼中的江山风雷。你们互为彼此,淬炼成钢,‘摇光’之名,与其说是你给的寄托,不如说,是她向着你心中那‘破晓之光’拼尽全力的蜕变。”
“你们,造就了彼此。”
他的宸儿,长成了能识铁骨亦能淬刚的君王,却也...难免被儿女柔情所困。
帝王的爱,最冷酷也最深沉。
“朕可以担一世‘失察’之垢,朕要留给你的,不是一个需要你力排众议去守护的女子,而是一个清朗乾坤,一个无可指摘的九五之尊的起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