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女子虽一身利落夜行衣,却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。那双不沾阳春水的纤手,与即使在暗夜里也莹然生辉的容貌,分明是金尊玉贵的高门娇女。
那名沉默的男子,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,只是眼神令人屏息——沉静之下,隐着洞穿人心的锐光。
至于角落里那位...正是方才语带惫懒的年轻人,模样周正,眉眼间带着一丝不着调的邪气,此刻正歪着身子,毫不避讳地回看着她。
苏嬷嬷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几人,嘴唇始终紧紧抿着。
许正轻轻按住欲言的沈寒,朝她微微摇头,随即探身向前,目光清正地看向苏嬷嬷,语气温和而郑重:“嬷嬷,在下姓许,单名一个正字。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。”
“许...许家的?”苏嬷嬷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,干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,声音急切发颤,“你、你父亲...莫非是当年那位为民请命、触怒天威的许御史?”
“正是家父。”许正微微颔首。
此言一出,苏嬷嬷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子,瞬间彻底松懈下来。
她放下一直紧捂着的茶杯,哽咽着:“严阁老...阁老他生前...每每提起许御史,赞不绝口,说‘许家一门,风骨铮铮’,阁老他...从不会看错人。”
她抬袖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,哽咽转为切齿的恨意:“老爷他...一辈子慧眼如炬,就只看走眼了一回——便是温恕这头披着人皮的豺狼!”
许正缓声发问:“苏嬷嬷,可否请您,将当年严老过身的真相,细细告知?”
“好,好!许大人!”苏嬷嬷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,泪水纵横:“这秘密...老婆子在心里沤了十几年了!温恕那畜生,在老爷去后,把阁老从前得用的门生、故旧,一个个都拢到了他自己手下!还有府里...那几个知根知底、又对夫人忠心耿耿的老人...不是‘病故’,就是‘回乡’,后来就再也没了音信!我...我空守着这天大的秘密,却无人敢说,无人敢信啊!”
两行清泪滚滚而下。
“我家夫人...她一生仁善太过,终究是...信错了人,救错了狼啊!”她声音嘶哑,手紧紧攥住心口的衣襟。
往事让人字字沉涩。
苏嬷嬷语速缓慢下来:“那一年,倒春寒,天阴得厉害。”
“夫人从外头回府,车马经过后巷口,发现了两个晕死过去的男子。一个穿着破烂长衫,像个落魄书生,就是温恕;另一个粗布短打,护在他身前,就是钟诚——那会儿,他还叫钟大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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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心善,将人救回了府里诊治。温恕醒来后,对着夫人哭得涕泪横流,说家乡遭难,全村死绝,只剩他和这个仆人逃难来京,盘缠用尽,饥寒交迫才会晕倒。”
苏嬷嬷眼中恨意勃发,啐道:“钟诚这个名字,还是后来夫人给他取的!夫人瞧那仆从憨直忠心,一路护主不易,心下怜惜,觉得‘大牛’这名字辱没了他,便亲自赐名‘钟诚’。说‘诚’字最配他!呸——!”
她狠狠啐了一口:“就是两条披着人皮的豺狼!从进府那天起,骨子里就烂透了!”
陆青适时插话:“他可曾细说家乡在何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