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也没想瞒你们。”许正望向二人,声音沉了沉,“近日已有科道官上本,直指裕王殿下乃摇光阁东家,劾其‘行止有亏,交通罪官之女’。”
“坊间流言,傅鸣已着刑卫司弹压。然庙堂之议,非市井可比。”他拳心微紧,“眼下全仗陛下欠安辍朝,此事才未在明面炸开。我兄长在通政司,尚可设法暂压、缓递一二,可温恕坐镇内阁,若执意呈递,终是防不胜防。那些攻讦殿下的奏本,此刻怕已不止一二,送到了御前。”
他目光扫过沈寒与陆青,语速放缓:“温恕此计,意在‘攻心毁誉’。纵使来日案翻,殿下清誉已损,圣心嫌隙已生。翻案之功,恐难抵这失德之谤。”
沈寒眸光一冷:“那残片公文里的‘温侍郎’便是他。他既攻裕王,更是抢先自保,先在市井煽风,再于庙堂点火。此计甚毒——即便案翻,殿下也已被这‘失德’二字困住,于圣心、于朝野,皆是永难祛除的烙印。”
陆青侧身,指尖绕着沈寒的袖角:“只可惜那残片公文之据,用来直刺阁臣,难伤根本。”
沈寒轻拍她的手,眼底寒意未消,却多了几分沉静:“不急,舆论之争,输赢终在圣心一念。眼下,缺的不是刀,而是陛下对他心生倦意的那道裂隙。”
许正微微颔首:“是。眼下之急,反不在攻,而在等——等一个能让陛下侧目的契机,等一阵...能吹入那道裂隙的东风。”
外头传来几声夜枭的诡谲啼叫。
陆青眸光一凛:“无咎传信——人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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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内几人凝目望去。
稀薄的月光,勉强映出一道弯折佝偻的影子,正迟缓地穿过坟冢间的阴影,如一截正被无形之风推着前行的枯木。
四野死寂,唯有风声呜咽,卷动着无边的荒凉。
影子终于蹭到那座新立的坟碑前,僵僵地定住了。
几人借着坟茔与老柏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潜至近前一处土坡之后。此地与温谨的新坟恰好斜对,虽有一段距离,但借着地势与微光,足以将坟前情形收于眼底。
夜风过野,也将那头的声响,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。
一声苍老、绵长,浸透了无尽哀痛的女声叹息,被风揉碎了送过来。
月光下,她放下手中提篮,蹲下身,伸出枯瘦的手,毫不犹豫地攥住香炉里那捆粗壮却已湿冷的长明香,发力拔出,随手便弃于一旁荒草。
接着,她站起身,用脚有些重地、一下一下地,将碑前那摊混杂的纸灰与未燃尽的元宝往外拨散。那些金银箔纸色泽黯淡,粗糙不堪,不少已被夜雨打湿又晾干,糊烂板结,死死地巴在泥土上。
她望着那摊被踢开的、污糟的纸灰,喉间发出一声极低、极冷的嗤笑。随即,她默默蹲回提篮边,将祭品一样样取出,摆放在被清理干净的空地上。
一对粗壮光润的红烛被点燃,三炷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。纸钱微呛的烟火气与檀香的清醇,在夜风中交织、飘散。
她将仔细摺好的金银元宝、小巧的纸衣纸鞋,慢慢投入火中,仔细为远行的孩子打点行装。
火光跃动,映亮她沟壑纵横的脸。
她终于忍不住,抬袖拭泪,声音苍老破碎:“公子啊...老奴无用,连您最后一面都未见着...”
“只能在这五七夜里,偷偷来...温家那些人,心肝都被狗吃了!您才去多久,坟头便成了这副模样...连野狗都敢来糟践贡品!方才我一路过来,连个守坟的鬼影都瞧不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