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可惜...”马氏语气一转,露出过来人的不屑,“嫁错了人。”
沈寒执壶,为她续上热茶,缓声问:“马夫人何出此言?”
“我瞧二位姑娘还未出阁吧?”马氏摇摇头,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,“这男人心里装没装你,日子久了,一眼就瞧得出来。我可见过好几回——严夫人挺着那么大的肚子,在后头扶腰追着温阁老,而温阁老在前头走得脚下生风,头都不带回一下的。那背影,瞧着可真叫人心凉。”
她像是说起了街坊闲话,朝陆青二人一抬下巴:“这不明摆着么?当丈夫的,心里压根没她。不然,能让个身子那般重的妻子在后头撵着走?”
她轻嗤一声:“温阁老定是嫌严夫人腿脚不便,容貌也不算顶出挑,娶她,不过是图她是严阁老的独女,好攀高枝罢了!”
“为这事,我还问过我家老爷,”马氏翻了个白眼,怨道,“他倒好,让我少多嘴。可我是看严夫人真是顶好的人,才替她不值!唉,她要是一直在,好好教着,那温谨或许也不至于长成后来那畜生模样。”
她边说边摇头:“上梁不正,下梁能好到哪去?当爹的就是个攀高枝、脸上无光的,儿子能学出什么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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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见她提及旧事时情真意切,对严府上下颇为熟悉,顺势问:“听马夫人这般说来,当年与严府来往不少,想必...也有几位说得上话的故人?”
马氏提及旧事,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:“故人可不敢当,不过严夫人身边的苏嬷嬷,倒是常来常往,十分熟络。”
“哪位苏嬷嬷?”沈寒追问。
“就是严夫人的贴身掌事嬷嬷,是看着夫人长大的老人儿了。”马氏说得口干,连喝了几大口水,“她对夫人忠心,自然对那温谨也忠心,拿他当眼珠子疼。温谨都两岁了,半夜哭闹不肯睡,苏嬷嬷就真能抱他到天亮,在房里走一夜的圈子。”
“哼!”马氏白眼一翻,啐道:“那小孽障,从根子上就不是个安生的,两岁就狗都嫌!”
说到故人,她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,话也多了起来:“我娘是苏州绣娘,我自小学了些皮毛。有一回在严府,苏嬷嬷瞧见我给自家老大做的虎头鞋,上头那几根虎须绣得精神抖擞,她便笑盈盈地探问我:‘妹子这针脚活泛,用的是不是苏绣里的散套针?’”
“我这才晓得,她娘也是绣娘。打那以后,我们便熟络起来,常凑在一处说些绣样针法。”马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旧日的暖意,“她瞧得上我的手艺,还跟我说,等我身子爽利了,定要给夫人绣个‘松鼠葡萄’的镜套,那才配得上夫人的雅致。她还特地叮嘱,葡萄最难绣,定要用散套针慢慢晕色,才能绣出那层饱盈盈、挂着霜似的鲜活劲儿。”
陆青静静等她说完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好奇,温声问道:“听夫人这般念着,想来与苏嬷嬷情分不浅。这些年,可还有她的音信么?”
马氏摆摆手:“早没联系啦。严阁老父女相继过身,树倒猢狲散,府里用老的这些人,后来都被温家打发得七七八八,不是回了原籍,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她说完,像是被陆青这一问勾起了什么,眉头微蹙,露出点追想的神色:“哎,姑娘这么一问...我倒是恍惚记起,后来好像还见过她一回。”
“哦?在何处?”沈寒适时接话。
马氏轻轻一拍膝盖,确认了记忆:“是了,是去年秋里。我路过温府后角门那条巷子,瞧见个老婆子,在墙根底下缩着,探头探脑地往里瞅!我定睛一瞧,天爷,竟是苏嬷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