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看过一眼,她就那么躺着,谁也不理,像是魂魄被抽走了,只剩一具空壳。嘴唇一直翕动,却听不见声音。”
沈寒默默听着,指腹无意识地轻揉陆青的手背。
陆青望向沈寒,声音里是复杂的释然与沉重:“我最庆幸的,是母亲与温恕、与那场肮脏的纠葛,从无半分沾染。她的人生,始终清白。”
“可正因这清白,我更替她难过。”她指尖抚过温热的杯壁,凉意却浸入声音,“伯夫人当年扣下花笺,并非是将这视为小女儿的私情儿戏。她分明是看准了母亲会将妹妹护在身后、有求必应的性子,才特意留下这‘把柄’。”
“她是想着,往后岁月,无论是嫁入侯府,还是旁的任何事,只要搬出‘你妹妹还不知道,自己是个替身吧’,母亲便只能就范——因为那是她誓死要守护的软肋。”
沈寒缓缓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冰冷:“她扣下的不是花笺,是勒在母亲脖子上,让她一生俯首的缰绳。”
“如今看来,这一切何其荒谬。”沈寒眼中是冰冷的了悟,“可若母亲当年真有机会得知,以她的心性,定会撕开这层虚伪,宁可让妹妹痛一时,也绝不容她活在谎言的深渊里。最可悲莫过于此——真心被利用,清白反成囚笼。”
“所谓的至亲,不过是在互骗。”陆青扯了扯嘴角,“母亲骗女儿,丈夫骗妻子,骗来骗去,都在同一个泥潭里打滚,还自以为高明。”
沈寒良久,才从胸腔里沉沉叹出一口经年的积郁之气。
“既知母亲与温恕从无瓜葛,我们便再无顾忌了。”她的声音低而清晰,如檐下最后一根冰棱,挣断了挂牵,清脆地落进雪里,不留余地。
“至于伯夫人...她能以旁支嫡女之身挣到伯夫人之位,本就不是温软柔和之人。当年与安平伯世子的姻缘,便是她自个儿在宴席间‘挣’来的。所以,那场送春宴于她,从不是赏花怡情,而是另一个可供攀扯的青云梯——给她最得意的女儿准备的。”
陆青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的凉意:“从前,她待你也未见得多亲厚。你年幼失怙,她这外祖母心心念念的,却是如何将小女儿嫁入侯府,延续她的富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