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降辈到“孙子”,都算是给他脸了!
摇光忍俊不禁,笑声如银铃轻扬,叮叮咚咚敲在廊檐下,只是笑意未及眼底,便化作了深重的哀戚。
“能为家父洗刷冤屈便好。”
她声音轻如叹息:“家父一生,把‘清白’看得比命重。即便锒铛入狱,他在阴暗潮冷的诏狱里,最撕心裂肺的,也不是自身将死,而是江南水患后,那数万等不来救命银、在绝望中死去的百姓。他毕生信念,便是以身为堤,护民安康。可最终,却溃于一句构陷的‘贪墨’。这污名...比杀他千次,更让他痛苦。”
“他常说,为监察御史,一身硬骨可碎,但清名不可污。”
是啊,一生清贫,两袖清风。最终击垮他的,是他想以身为堤去守护的百姓,那口唾在他脊梁上的“贪官”的唾沫。
两滴滚烫的泪,重重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。
“幼时追随殿下,他应允过我,若有机会,定为家父讨还清白。”摇光抬袖,极快地拭了下眼角:“后来在江南受训,咬着牙学那些机巧暗事,也是想着...有朝一日入京,总能离真相近些,总能帮上殿下,也...帮上自己。”
她看向沈寒,目光清亮如洗,“如今好了,密信在手,父亲沉冤得雪有望。这是沈公在天之灵庇佑,亦是妹妹你心如明镜,方能拨云见日。”
沈寒用帕子为她拭去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湿意,默然片刻,方低声道:“姐姐心愿得偿,本是天大的好事。可...”她目光微凝,望向窗外沉郁天色,“事未成,名先动。你已站在风口浪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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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光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:“那些流言蜚语,伤不了我分毫。我只是...”她侧过脸,望向院中那株在寒风里依旧挺立的玉蝶梅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怕此事若有不谐,会连累殿下清誉。”
沈寒与陆青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是同样的凝重。
“我们更忧心你,”陆青声音里压着焦灼:“姐姐清楚,一旦重启翻案,你便是板上钉钉的罗影——罗大人的孤女,再也不是那个可自由随性的摇光阁主了。”
沈寒颔首:“此案关乎天威、朝局与史笔,翻案之事,许正与殿下自会费心筹谋。你人在江南,与在京中,于大局并无二致。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沉沉,“可你若留下,便是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。那谣言不仅是刀,更是淬了毒的针,如今坊间已有毒语,说你为父翻案是假,攀附皇子是真...我们忧心,届时,殿下如何能保全你?
温恕此计甚为毒辣,将一桩朝堂公案,拖入男女私情的泥潭。届时,无论翻案成败,裕王都将被诋毁为‘惑于美色’‘因私废公’。而摇光的存在,就会成为刺向他的最毒匕首。”
摇光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眼底最后一点水光已敛去,唯余一片清亮的坚定。
她伸手,将沈寒与陆青的手一并握住:
“你们的心意,我明白。”她声音轻柔,却如磐石,“我留下,不全为殿下。我若此刻走了,与畏罪潜逃何异?岂非坐实了那些‘心虚’、‘攀诬’的谣言?”
她目光扫过二人,带着恳切与决绝:“我留在京师,站在光天日下,罗影才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无所畏惧的苦主。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,罗家的女儿,在等,在争这个公道!”
她唇边漾开一抹极淡、却暖意融融的笑:“自然,我也存了私心...殿下行至山重水复处,我实在,想陪着他。哪怕只是看着,也好。”
“离京的退路,我已同殿下议定。若过了年关,朝局仍无转圜...我便南下。”
陆青叹气,伸手扯了扯摇光的袖袍,难以理解:“唉,你就是舍不下裕王殿下。一个男子罢了...他就那么好?好到让你连自己的安危都能搁在后头?
摇光并未羞赧,反而绽开一个极温柔、却也极清明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