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眼底蒙上一层薄雾。
“溪雪...”
沈寒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微颤的泣音。
她看着与铜雀嬉戏、对一切浑然不觉的沈夕,平复着喘息:“你现在,带夕哥儿去母亲那儿。就说我歇下了,夕哥儿想母亲,要同母亲一道玩这雀儿。”
极力压制的气音,带着从砂砾中挤出的哑声,断续却异常清晰:“然后,你私下寻刘嬷嬷。告诉她,夕哥儿今日须得留在母亲院中用饭,让刘嬷嬷务必...将母亲留在院中。听清楚了吗?”
“是、是!奴婢听清了!”溪雪连连点头,声音发颤,“姑娘,您...您要去哪?您的手好冰...”
沈寒缓缓地松开了攥得生疼的拳头,慢慢直起身,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信函,小心翼翼地、平稳地放回楠木匣中。
她将它紧紧抱在怀里,抬起头,眼底那层薄雾已散尽,冷声开口:“我去,慈清堂。”
慈清堂内,刚入冬便早早烧起了地龙,将深秋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也驱赶殆尽。暖意混着榻边熏笼里逸出的沉水香,洇洇满堂。
画屏捧上一碟新蒸的雪蒸枣糕打帘而入,枣糕洁白松软,以糯米细粉揉了蜂蜜蒸制,面上点缀着碾碎的枣泥与三两粒松仁,正袅袅散着温润的甜香。
姜氏年岁渐长,越发嗜甜,见此胃口大开,满意地拈起一块,还未及送入口中——
“砰!”一声。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姜氏手一抖,那块温软莹润的枣糕“啪嗒”一声,自指间滑脱,擦过青瓷碟边,坠在地上,顿时摔成了两截。
一道身影挟着门外灌入的冷风,大步踏入。
是沈寒。
她径直走到姜氏面前,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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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寒面无表情,唯有一双眸子,清泠泠的,像淬了冰、又像燃着幽火的深潭,紧紧锁在姜氏脸上。那目光太静,静得骇人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魂魄。
姜氏先是一惊,待看清来人,惊惧瞬间化为被冒犯的滔天怒意。
她“啪”地一拍案几,霍然起身,指尖几乎戳到沈寒鼻尖:
“寒丫头!你放肆!进祖母的屋子不通传、不禀报,竟敢直闯?!还摔门掼帘,你眼里可还有半分规矩,可还有我这个祖母?!”
沈寒未答,目光倏然侧目,钉向一旁僵立的画屏:“出去!”
画屏一抖,往日如春水般温柔的二姑娘,此刻竟似一尊玉雕的罗刹,浑身上下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她腿一软,连姜氏都顾不上看,踉跄着夺门而出。
沈寒转眸,静静看着姜氏。
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、因养尊处优而略显浮肿的脸。
下人一走,姜氏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也裂开了缝。她胸膛急剧起伏,指着沈寒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颤抖:
“沈寒,你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?!回了京师,有你母亲撑腰,便敢不把祖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?!这慈清堂,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来发号施令、驱逐我的人了?!啊?!”
一股邪火在姜氏心头直窜!
她早就看这丫头不顺眼了!
自打回了京师,郡主恩宠日盛,这丫头也跟着水涨船高,越发目中无人!
给她几日好脸子看,就真当自己能上天?!
执意把那个晦气傻子养在家里也就罢了,如今更了不得,都敢到她屋里来摆家主的威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