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嬷嬷在门内无声地重重颔首,不再多言,身形一转便快步离去。
陆青略提过长的衣摆,快步奔至马车前,一眼便瞧见车内的沈寒正冲她微笑。
“沈寒,你动作好快。”
傅鸣伸手将她扶上车,温声解释:“时间紧迫,我顺路先接了沈姑娘。详情我们路上再叙。”
他随即挥手示意。
无咎立于车辕,向车夫略一颔首,车夫扬鞭,马儿衔枚,蹄声急促,马车迅捷驶入夜色里。
国公府拉车的马匹步伐协调如一,马车跑得又稳又快,陆青雀跃地挤到沈寒身侧,亲昵地挽住她,“沈寒,快说说,你用甚么借口同郡主说的?”
沈寒有一丝羞赧,带着扯谎的心虚,“我就说...来寻你。”说着,她取过身侧食盒揭开,里头端正摆着一碟荷花酥并一碟枣泥卷。
“母亲记得你上回在沈园爱吃这个,特地让我捎来的。”她拈起一枚小巧精致的荷花酥递给陆青,那粉白的花瓣间点缀着碧色,玲珑可爱。
“还是你想得周到,备着点心免得夜里饿。”陆青眉眼弯弯,拿起荷花酥刚要送入口中,却立时回手递给傅鸣,“傅鸣,你尝尝。郡主小厨房的荷花酥是一绝,清甜不腻,还是我小时候最爱的那个味道,这么多年我都吃不够。”
傅鸣接过,指尖传来糕点微温,“这么多年”几个字眼在他心头轻轻一撞。
眼见两个姑娘凑在一处品尝糕点、喜笑颜开,全然不似要面临夜间的严峻之事,他心头的紧绷感也随之稍弛。
陆青总有这般力量,如暗夜中一缕不拘一格的微风,亦如一枚倔强的萤火,总能于无形中吹散沉郁,点亮方寸的快乐。
他垂眸凝视手中的荷花酥,那夜船上的景象依稀就在眼前——那张分明写满惧怕却依然固执地挡在郡主身前的小脸,眸中晶亮坚定的光异常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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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腊月,他将神志不清的她从冰水中拉起时,原以为掌中是一具即将昏迷的柔弱躯体。万不料,在玉佩撞上石块的刹那,他竟瞥见她陡然睁大的眼中,闪过一丝为玉佩而生的惋惜!
那眼神快如瞬息,却被他牢牢记住。
事后想起,他常失笑。
这姑娘得是何等被娇养、被呵护、不识愁滋味,方能炼就她这浑金璞玉般的赤子之心,于生死关头,竟仍会惋惜一件身外之物。
后来,他才豁然彻悟。轻烟楼外,那位初见的“陆姑娘”瞧见他腰间玉佩时,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惊讶、惋惜与惊喜——
陆青就是换了具身子,也还是那个冰水中为玉佩惋惜的姑娘!
所以,送春宴上,他面对沈寒只觉得陌生,而陆青的眼神,却莫名地触动了他记忆中那片模糊的光影。
他真正铭记的,是那个寒冬之夜,从水中救起的姑娘脸上,那双湿漉漉的、却亮得仿佛能灼心的眸子。
“傅鸣,”陆青见他盯着糕点出神,“你尝尝看呀,”她说着,自己咬了一小口,笑得甜甜,“真的不甜,只有满口荷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