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九章 被亲情裹挟的血债

暖青寒 夏不疑 1615 字 5个月前

皇后站起身,缓缓走下高台,温声开口:“兄长,我近日总是做梦,梦到的,都是琰儿小时候。”她唇边泛起慈母般的笑意,眼中戾气尽散,只余下一片温和与柔软。

皇后曳着长长素色裙裾,在殿内缓步逡巡,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抹游弋的孤影,语声絮絮,沉浸在往事中:“琰儿幼时顽劣,谁的话都听不进,偏生最肯听他舅父的...”

她含笑望向成国公,此刻母仪天下的威仪尽数敛去,眼波温软,只如一位寻常人家的母亲与妹妹,向他这兄长,将那段浸透了日光的陈旧岁月,轻轻铺陈开来。

“兄长可还记得?”皇后指尖轻抚过案上笔砚,“琰儿就是在这儿开的蒙。他生平写下的第一个字,是您这位舅父,把着他的手,一笔一划教出来的。”

她执起那支紫毫笔,细细端详,声线愈发轻柔:“这孩子从前最厌习字,可只要是舅父开口,他总能耐下性子。因为最初握着他小手、引他写下笔画的人,不是他的父亲,而是您啊...”

往事如细雨,悄无声息地沁入心田,捶打着、瓦解着他强硬垒出的护墙。

成国公眼底的怒意终是散尽,只余一片沉痛的哀戚。

“就连琰儿习字的所有字帖,都是兄长您为他寻来的。”皇后眼中无泪,唯有一片柔情似水,她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摞字帖,目光死死锁住,仿佛要从中掘出太子早已消散的身影。

良久,皇后缓缓呼出一口哀痛。

“若说琰儿还肯听谁几分话,也唯有您了。”

成国公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桌案上。

尘埃在光束中浮沉,恍惚间,那个顽皮不服输的幼小身影再度浮现,一股混杂着惋惜、遗憾与无力回天的悲怆,重重地撞在成国公心上。

钝痛最是磨人,总是在不经意间,反反复复,如锉刀般锉着那道难以愈合的伤口。

他不由自主地踱至案前,指尖轻触字帖泛黄的边缘,叹声道:“娘娘,节哀吧。太子已逝,您...更要珍重自身。”

唉,若非这对母子行差踏错,今日太子定然还稳坐东宫,何至于落到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境地!

到底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,纵然这对母子对他百般算计利用,可对那已化作尘土的太子,成国公此刻是半分也恨不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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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捏紧字帖,缓缓摇头,悲声切切:“兄长,琰儿自懂事起,一直唤您舅父,而您待他之恩,却早已超越了舅父之名!”

“从开蒙的笔锋,到射箭的弓弦,再到御马的蹄铁——琰儿成长的每一步,都浸透着您的心血,哪一样不是您手把手亲授?陛下给他的,是储君之位;您给他的,是寻常父子的亲厚与引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