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昭”二字,看似褒扬,细品之下,却更似一种明晃晃的贬斥。太子生前之行,与“明德有功、容仪恭美”的“昭”字何曾有半分关联?这看似哀荣的谥号,反倒成了一种无声的讽刺。庆昌帝这般钦定,与其说是痛惜,不若说是透着骨子里的厌弃与敷衍。
最令人费解的,莫过于棺椁与陵寝的安排。
依制应有的金丝楠木梓宫,被庆昌帝一句“务从俭约、俯顺祖训”降为了沉香木棺;陵寝则更为仓促,竟是限期三月修缮前朝废太子的旧陵。明面上是体恤民力、秉持仁孝,实则无一不是在贬损丧仪的规格。
朝臣们对此自是心领神会。
陛下对太子之死的态度绝非哀痛,而是急不可耐地要抹去其存在。一个无功无德的太子就此“俭葬”了事,倒也省却了大家的麻烦,众臣乐见其成,自是无人愿意深究。
可皇后对此,万万不能接受。
初闻太子死讯,她如遭雷击魂飞魄散,跌跌撞撞奔至东宫。一见太子那死不瞑目、血肉模糊的尸身,当即惨叫一声,晕死过去。
再醒来时,神智已近癫狂。
皇后一步不肯靠近太子,拒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儿子,厉声咒骂其为“妖物”,转而广召僧道法师,日夜不息地诵经作法、设坛招魂,声嘶力竭地哀求上天将儿子的魂魄还来。
随之而来的,是疯狂的迁怒。她下旨将东宫所有宫人尽数杖毙,血染宫阶,癫狂地宣称要以这数百条人命为祭,向上天换回太子一命。
闹了整整三日,庆昌帝不闻不问。
三日期满,法事无功,太子仍未回魂,皇后心中最后的希冀彻底破碎,她不吃不喝,醒来便嚎啕痛哭,直哭到喉咙泣血,力竭昏睡。片刻醒来,复又痛哭,如此循环往复,直至眼泪流干,眼眶里再也榨不出一丝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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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到天昏地暗、几近虚脱的皇后,在闻听庆昌帝的种种旨意后,强撑病体,只着一身素服,直闯西苑要求面圣。
几次前来,都被黄公公躬身拦在西苑门外。
黄公公满面哀戚,说话间不时抬袖拭泪,脸上挂着仿佛刚死了爹的悲恸,似比刚刚丧子的皇后还要深切三分,口中的话却寸步不让,“娘娘容禀,陛下悲痛过度,数次哭厥过去,老奴好不容易才服侍睡下,实不敢在此时惊扰圣驾啊!”
皇后怒不可遏!
她来回数次,庆昌帝难不成终日昏睡?!
况且她听闻,梁王不到晌午就进去了,至今未出——这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!
皇后的胸口如被巨山压顶,窒息得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她的孩子没了,她这做母亲的日夜不寐、悲痛欲绝,那个身为父亲的庆昌帝,怎能安睡?!
更让她绝望的是,这满宫上下,竟只有她一人在真心哭泣!宫人们的哭嚎是为自己殉葬,命妇大臣的哀泣是奉旨行事,一切都是虚伪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