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满月宴心神紧绷,陆青回府后累得不轻,倒头一觉到天明。
清晨,扶桑叫醒她,说太夫人在安隐堂设下早宴,令阖府主子同往。
一夜狂风暴雨,安隐堂院内却整洁如初,不见半片落叶,像是有人随时候着,静静扫去每个不速之客。
早宴设于后院花厅,四面窗牖敞开,晨风穿堂,带着雨后芭蕉的清气,楠木八仙桌上杯箸已备,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暖香与盛夏清晨的微热。
待陆青、陆松向长辈行礼落座后,陆松抿唇,侧首细瞧陆青良久,轻声问:“昨夜暴风雨,长姐睡得可安稳?”
陆青眯着眼,冲着陆松甜甜一笑,“睡得可香了,险些起不来。早上扶桑还跟我说昨夜打雷来着,我竟一丝声响都没听着。”
陆松顿时笑开,眉间忧色一扫而空,“那就好。我昨日还担心,经历了那般凶险的事,又是一夜风雨,长姐会惊惧难眠。瞧你气色红润,总算放心了。”
陆青冲着陆松眨眨眼,唇边泛起似有若无的梨涡。
陆松有样学样,也眯起眼,笑着望向太夫人,“祖母,您昨夜睡得可好?”
太夫人看着姐弟俩如孩童般顽皮,笑意从眼角漫开,“睡得很好。都饿了吧,用饭吧。”
小乔氏面沉如水,指节死死捏紧银箸。
她一夜未曾安枕。
昨日宴席,温恕竟带着那孽障公然现身,自始至终,未瞥她一眼。那她此前去信质问,在他眼中,究竟算什么?!自己难道连个亡妻留下的残废儿子都比不过吗?!
更让她心寒的,是明知她日夜期盼,只为见女儿一面,温恕却偏偏不带瑜儿来。
怎能对她如此狠心?!
她强忍着泪水,整场宴席食不知味,一颗心如同被腌渍在苦汁里,便是再好的宫宴珍馐,入口也尽是苦涩。
更别提太子妃在她眼前口溢黑血、圆瞪双目毙命的情景,骇得她双腿发软,回来便是一夜梦魇纠缠。
梦中那死不瞑目的双眼,赫然变成了她的长姐!
可她的好儿子陆松,自入厅后,目光便只绕着陆青与太夫人打转,全然没看她这个母亲!
他难道看不见她满脸的憔悴,读不懂她急需安慰的神情吗?!
她这一生就这两个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