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料定,温恕对小乔氏从无真心,唯有利用。待真相大白那日,不知这位口口声声“为了家族”大义凛然的侯夫人,还能剩下几分底气。
陆青撇嘴讥诮,“温恕既已与我们明刀明枪,小乔氏这枚棋子,自是早已被他弃如敝履。”
傅鸣的视线始终分了一缕在陆青身上,见她们谈笑风生,紧绷的心弦微微一缓。不远处裕王递来一个眼色,他当即会意,目光锐利如鹰,牢牢锁定了赵王与太子。
赵王捏着酒盏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,眼神时不时扫过上首的太子。
今日太子一改往日里的傲慢嚣张,浑身散发着祥和之气。
方才“剃胎发”时,太子那副小心翼翼、欣慰欣喜的模样,活脱脱一位初为人父的仁君,看得庆昌帝不住点头,待他说话都多了几分往日里不曾有过的柔和,二人间竟流露出罕见的父子温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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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朝臣人人心中雪亮,这是太子即将复宠的信号。
赵王心里嗤笑,往日这等在父皇面前扮演良善真挚的孝子之举,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,今日倒是让太子学了个十足。
演孝子,演慈父,演仁君...
他真是低估了太子的无耻程度...
看来东宫线报不假,太子平日连抱都不愿抱一下孩子,今日这般惺惺作态,必然是要动手了。
赵王转着指尖酒盏,迎上温恕不着痕迹望来的目光,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——
今日太子头一回粉墨登场,也是他人生最后一场大戏!
温恕收回目光之时,不着痕迹地在女眷席上一扫而过,见沈寒与陆青言笑晏晏,一副女儿家无忧无虑的模样,他目光顿了一瞬,立刻收回。
宴席已行至酒酣耳热之际,庆昌帝面染倦意却喜色难掩,皇后正逗弄着乳母怀中的皇孙,一派天伦和乐。
今日备的是上好的金华酒,数盏过后,一些文臣不胜酒力已显醉态。侍立一旁的黄公公见状,悄无声息地挥了挥手。一列宫娥应势上前,为每位宾客奉上一盏用井水镇过的醒酒汤。
汤中化了酸梅、山楂并几片薄荷,清凉之气扑面而来,顿解几分暑热与醉意。
赵王静静看着面前这盏醒酒汤。
指尖划过盏壁凝结的水珠,一丝冰寒直透心底。他等这一刻太久了,此刻心中却异乎平静,一如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。
这,或许就是天命所归的从容。
他生来便该是执棋之人,而非棋子,更非太子脚下可随意碾死的蝼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