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,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内燃机列车技术研发中心的院子里,已经站满了人。
七位专家,一百来个大学生,这些可都是大一大二来实习的大学生,他们要全面参与到内燃机列车项目研发中去,边学习,边实习,在加上技术科全体人马,黑压压一片。有人搓着手哈白气,有人踮着脚看热闹。院子正中,一块黑板架在两条长凳上,林瑞站在黑板前,手里就一根粉笔。
都到了?那就开会。他把粉笔往黑板上一敲,今天起,内燃机车研发正式开始,开工之前,我先宣布三件事。
满院子静下来。
第一件,分组。林瑞转身,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,陈兆勋同志,带热能组,攻关柴油机。沈令仪同志,带电机组,牵引发电机、整流柜,全归你们。杜振声同志,带走行部,车架、悬挂、制动,你们挑大梁。唐宇带设备研发组,所有零件的工艺、工装、胎具,你们兜着。
他写完,粉笔一撂:省城来的同学们,打散,分进各组。你们的教授说了,你们个个都是各系拔尖的,数理化,门门硬。我信。
大学生们的胸脯,齐刷刷挺了起来。
但是,林瑞话锋一转,第二件事——从明天起,你们每人,根据自己学习的方向下车间,跟着各组的老师傅干活,一个月。
院子里嗡的一声。
打头的宋建国,就是昨天问路那位戴眼镜的高个子,第一个喊出来:林科长!我们是来实习的!我们是大学生!
大学生咋了?林瑞看着他,大学生手上没油,脑子里那些公式,就是没根的浮萍。理论结合实际,才是学习的最佳方式,你们教授没教你?郝师傅,你出来。
人群里,郝师傅愣愣地站出来,满手的茧子。
郝师傅锻了三十年铁,你让他算应力曲线,他不会。可你让他听声音辨火候,他一耳朵一个准。林瑞说,你们跟他学手,他给你们讲理,一个月之后,手上有油了,口袋里的教材翻完了,再回到图纸跟前——那才叫如虎添翼。这个规矩,没得商量。
宋建国张了张嘴,没敢再吭声。旁边的教授都没说话呢,他们更不敢问了。
第三件事。林瑞的声音缓下来,资料室,我们有。你们这群大二,大三的大学生,白天抡锤子,晚上啃书本,啃你们的课本,啃我们资料室的技术资料,谁熬不住,现在就可以回去,我们向阳炼钢厂每天都有直发省城的四轮拖拉机专用载客车,不怪你们。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一百来个年轻人,没有一个动的。
林瑞点点头,那就——开工!
散会不到一个钟头,冲突就来了。
锻车间里,宋建国被分到郝师傅这组,帮着给广交会的风柜叶轮做精整。小伙子戴着眼镜,蹲在锻件跟前,拿着把小钢尺量了半天,忽然蹦起来:
停!这工件不能用!
满车间的锤子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