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破晓,淡金色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,丝丝缕缕渗进刃的卧房,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幽暗。
屋内静悄悄的,只余下两道交叠在一起、深浅不一的呼吸声。
刃的睫毛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双眼。尚未完全褪去睡意的瞳孔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朦胧,视线落向身侧,下一瞬便看见法蒂娅正枕在他的臂弯里。
女人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,双臂双腿如同章鱼吸附猎物一般,牢牢缠在他的身上,整个人几乎大半都贴附在他躯体,肌肤相贴,密不透风,叫他连稍稍翻身都颇为困难。
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刃的颈侧,法蒂娅睡得安稳,眉眼间满是占有欲得到满足后的松弛。
刃无奈地叹了口气,没有大幅度扭动身体惊扰周遭,只是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收拢,轻轻一弹,精准叩在了法蒂娅的额头之上。
“咚。”
一声轻响响起。
“唔!”法蒂娅吃痛,骤然蹙起眉头,短促地轻呼出声,下意识抬起双手捂住被弹到的额头。
长长的眼睫慌乱地扇动几下,彻底从睡梦之中醒转过来。朦胧的睡意飞快褪去,一双眸子聚焦在刃的脸庞。
见她已经清醒过来,刃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,平静开口:“先松开,让我下床。”
法蒂娅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,反倒将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,饱满的唇瓣委屈地嘟起,眼底缠上一层缱绻的怨怼,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执拗:
“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?还记得格赫罗斯监狱的时候吗,你的大把时间不都是耗费在我身上的吗?”
“乖。”刃抬起手掌,动作就如同安抚一只黏人的小宠物,轻轻顺着她的发丝,语气平和客观,不带半分暧昧情愫。
“那时候我对监狱里面其余所有重刑犯,全部都是一视同仁。比如他。活着的时候,我会坐下来听他们诉说心事。
待到他们走完刑期、或是执行死刑之后,我也会抽空替那些无亲无故的人前去扫墓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席话落下,法蒂娅眼底的那层软糯委屈瞬间褪去,眸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,阴冷的戾气一闪而过。
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真相。
当初那些本不该走向死亡、尚有缓刑余地的重犯,全都是被她暗中偷偷告发,捏造罪证,一步步推上绝路。
凭什么?凭那些满身罪孽的囚徒,也配得到刃的体恤与救赎?
这份温柔,这份垂怜,只能属于她一个人。
绝不能有旁人分走半分。
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,嫉妒几乎要灼烧她的五脏六腑,可法蒂娅深知万万不能在刃的面前暴露分毫。
她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恶意死死按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,脸上转瞬之间又重新铺展出明媚的笑意,仿佛方才那抹阴狠从来都不曾出现过。
“想要我松开你也不是不行。”法蒂娅微微歪过头,目光锁定刃的面庞,笑意浅浅挂在嘴角,可那双瞳孔深处,却浮起一丝病态又恐怖的执拗:
“你以前说过,听话的孩子是有糖吃的,你还记得这句话吗?”
刃微微偏过头,脑海里快速回溯过往的记忆,片刻之后缓缓点头:“嗯,我记得。你想要吃糖?冰箱里面还有水果硬糖。”
“不要糖果。”法蒂娅摇了摇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一字一顿,气息都因为期待微微发颤,“我要你亲我一口,就落在额头上。”
此刻的她眼底的执念几乎快要溢出来,可刃完全没有捕捉到那一层病态的信号。他的思绪已经飘向别处,心里默默盘算。
回头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自己环组织的上司,为法蒂娅预约一位资历深厚的心理医师,好好疏导她这份扭曲的依恋。
都已经是成年人,行事偏偏如同孩童一般纠缠不休。
刃素来是大心脏的性子,就算下一刻天崩地裂,说不定他都还会好奇,想要伸手去尝一尝云朵究竟是什么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