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。

窗纸上映出，一道白晃晃的光。

赵毅的眼皮跳了两下。

动了动。

又跳了两下。

终于缓缓撑开一条缝。

头顶是灰扑扑的天花板。

暗色的木纹，一道一道横在上面。

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半天。

眼珠子不动。
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像是不认得这个屋子。

也不认得自己躺在哪里。

刘安本来趴在床沿上打盹。

感觉到床上有了动静。

老太监一个激灵弹起来。

“陛下！”

赵毅没应声。

躺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
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。

他的眼珠子开始转。

从天花板挪到左边的墙壁。

又从墙壁挪到右边的窗口。

那一缕晨光白花花地，打在地面上。

照出地砖缝隙里的灰。

赵毅的两个眼珠子，突然定住了。

身子微微一僵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所有的东西，一瞬间全涌了回来。

那张黄麻纸。

上面的黑字。

洛京失守。

蜀王投降。

流亡废人。

赵毅猛地坐起来。

动作又急又猛。

脑袋嗡地响了一声。

眼前全是黑的。

什么都看不见。

黑了好几秒。

刘安赶紧扑上来，扶他的肩膀。

“陛下，您躺着，躺着！”

赵毅一巴掌，拍开刘安的手。

那一下力气大得出奇。

刘安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
膝盖磕在脚踏的棱上。

差点摔趴下去。

赵毅坐在床上。

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
喘了好一阵子，才缓过劲来。

他转过头。

盯着刘安。

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，干得仿佛能掉渣子。

“昨天那张纸……”

“上面的东西。”

“是真的？”

“还是假的？”

每一个字都在嗓子眼里刮了一道。

刺耳得很。

刘安扑通一声跪下去。

脑袋低到胸口。

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。
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
赵毅又开口了。

声音比刚才还低。

低到几乎贴着嗓子根。

“朕问你话呢。”

“哑巴了！”

刘安还是不吭声。

跪在那里。

两个肩膀抖得筛糠一样。

赵毅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
看了三四秒。

不用回答了。

这副样子就是，最好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