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当铺地窖的惊人“发现”,与顾怀舟的“意外收获”

蓟州城西,荒滩营地,夜色深沉如墨,唯有寒风卷着雪沫,鬼哭狼嚎般掠过简陋的窝棚。然而,在营地中央那座最为坚固的砖石正堂内,灯火彻夜未熄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凝重与灼热。

顾怀舟、李崇山、于慎行、周忱四位钦差,连同陆明笙、陈平、刑名房吴郎中,正围着一张临时拼凑起的粗糙木桌。桌上铺着一张陈平手下好手刚刚摸清的、蓟州城西“贺阎王”宅邸周边地形草图,以及“裕昌”当铺的内部结构简图。烛火跳跃,将几人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明日午时,同时动手。”顾怀舟的手指,重重敲在草图上“裕昌”当铺的位置,声音冰冷而决绝,“吴郎中,你领一队,持本官手令及王命旗牌,以‘接获密报,追查盗卖军械、窝藏赃银’之名,公开搜查‘裕昌’当铺。随行护卫,由陈副统领调拨二十名精锐,皆着甲佩刀,弓弩上弦。进去之后,不必理会朝奉掌柜狡辩,直接控制前后门、账房、库房,尤其是地窖入口!掘地三尺,也要给我找出赃物!若遇抵抗,格杀勿论!”

“是!”吴郎中眼中厉色一闪,抱拳领命。他是老刑名,深知此等雷霆手段的必要与风险。

“陈平,”顾怀舟目光转向一脸肃杀的护卫副统领,“你亲自挑选十名最精锐、最机警、最擅潜行擒拿的好手,扮作更夫、乞丐、或夜行商旅,于明日午时前,秘密潜入城西,埋伏于‘贺阎王’宅邸周围。待吴郎中那边在当铺动手,制造出足够动静,吸引其宅邸护卫注意之时,你带人突入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生擒贺阎王!记住,要活的,且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自戕或销毁证据!得手后,不必回营地,直接押往我们在城西三里外废弃砖窑预设的临时关押点,由你亲自看守,等候审讯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陈平沉声应道,手指在草图上几条可能的潜入与撤离路线上划过,眼中精光闪烁,已在心中推演了数遍。

“陆明笙,”顾怀舟最后看向陆明笙,语气稍缓,却更显郑重,“你与稽核房两人,随吴郎中一同进入‘裕昌’当铺。你的任务,不是厮杀,而是‘看’!用你稽核的眼睛,给我盯死他们的账房、库房、尤其是地窖!任何可疑的账册、文书、印记、货物,尤其是与军械、与刘瑾、周德威、赵文华等人,乃至与蓟州镇、与‘永通’钱庄、与其他可疑钱庄当铺往来的痕迹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!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标记、保护,必要时可先行查封!”

“下官明白!”陆明笙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,自己这双“审计眼”,将是明日能否在“裕昌”当铺找到关键证据、将搜查行动“坐实”的关键。

“李大人,于大人,周大人,”顾怀舟向三位同僚拱手,“明日午时之前,还需劳烦三位,坐镇行辕。一则,稳住阵脚,防备城中或镇守府那边闻讯后可能的反扑与质询。二则,吴郎中公开搜查,需有正式文书,此事便请李大人以钦差正使名义,行文蓟州巡抚衙门与镇守府‘知会’,措辞可强硬些,言明事态紧急,为防贼人转移赃物,不得不先行处置,事后自会补上详细公文。此为阳谋,看他们如何应对。”

李崇山捋须点头:“正当如此。我等在此,便是尔等后盾。放手去做!”

于慎行拍案道:“早就该如此!让那些魑魅魍魉,见识见识王法的厉害!”

周忱则略显担忧:“只是……若搜不出什么,或是那‘贺阎王’抵死不招,又当如何?”

顾怀舟眼中寒光一闪:“那就继续搜!搜遍所有可疑的钱庄、当铺、乃至相关人员的宅邸!撬不开贺阎王的嘴,就撬开他手下人的嘴!账目如网,只要他们动过,就必有痕迹!我等奉旨查案,有王命旗牌在手,难道还怕他们反咬不成?最坏,也不过是打草惊蛇,逼他们自露马脚!”

计议已定,众人各自散去,分头准备。陆明笙回到稽核房窝棚,赵甲、钱乙、孙丙、李丁四人早已等候多时,眼中俱是兴奋与紧张。王书办与李书办也在一旁。

“大人,我们也能去吗?”赵甲忍不住问,年轻人血气方刚,渴望参与这雷霆一击。

陆明笙摇摇头:“明日之行,凶险异常。你们四人,留守营地,看护好所有文书资料,随时接应。王书办,你心思缜密,留下统筹。李书办,你对市井最熟,且曾随我暗访,明日随我同去‘裕昌’当铺。”

他又看向孙丙、李丁:“你二人明日也去,但不必进当铺,在外围接应,注意观察有无可疑之人窥探、报信,若有异常,立刻示警。”

“是!”众人凛然应诺。

这一夜,营地中许多人无眠。陆明笙仔细检查了明日要带的几样“小工具”:一把小巧锋利的裁纸刀,一叠特制的、遇特殊油脂会变色的试纸,几根长短不一的细铜丝,一小包磁石细粉,还有那两面粗糙的铜镜。这些,都是他根据前世经验,结合当下条件,准备的简易“审计工具”,或许能在搜查中派上用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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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末,天色依旧漆黑,风雪暂歇。陈平挑选的十名好手,已换好便装,携带短刃、绳索、闷棍、迷香等物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外的夜色中,向着蓟州城西潜行而去。

辰时,吴郎中与二十名顶盔掼甲、刀出鞘弓上弦的护卫,在辕门外列队完毕,杀气腾腾。陆明笙与李书办也准备停当,混在护卫队伍中。顾怀舟亲自将盖了钦差关防与王命旗牌印信的搜查手令交给吴郎中,又深深看了陆明笙一眼,只说了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
“出发!”

随着吴郎中一声令下,二十余名如狼似虎的护卫,簇拥着吴郎中、陆明笙等人,离开营地,踏着尚未化尽的积雪,向着蓟州城方向,疾行而去。马蹄声、脚步声,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,显得格外肃杀。

巳时三刻,队伍抵达蓟州城西“裕昌”当铺所在街口。当铺那高墙深院、石兽狰狞的门脸已然在望,街上行人稀疏,似乎已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,远远避开。

几乎就在同时,一骑快马从巡抚衙门方向疾驰而来,马上一名绯袍文官,正是署理巡抚王道然的心腹师爷。那师爷脸色发白,远远便高喊:“吴大人!且慢!王抚台有令……”

吴郎中看都不看他,厉声喝道:“钦差行辕奉旨查案,追缴赃物,闲杂人等退开!敢有阻拦者,以同谋论处!”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那师爷被这气势所慑,勒住马,不敢再前,只得在远处焦急观望。

“围了!前后门守住,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!”吴郎中马鞭一指。

二十名护卫立刻分作两队,一队如虎狼般扑向当铺大门,另一队迅速绕向后门。街面上顿时一片混乱,行人惊呼走避,附近店铺纷纷关门。

“砰!”一声巨响,当铺包着铁皮、厚重无比的大门,被护卫用沉重的撞木猛地撞开!木屑纷飞中,护卫们潮水般涌了进去。

“官府查案!所有人原地跪倒!违令者斩!”

“控制账房!封存所有账册文书!”

“找到地窖入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