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黑雾,像铁锈水冲进喉咙。
小黑没动。它蹲在那块青石后头,尾巴一圈圈缠着林羽的半边身子,绒毛贴着他冰冷的脸颊。它的耳朵早就聋了,不是真聋,是外面的声音全被压没了——战舰爆炸的轰响、长老们咳血时的闷哼、骨头碎裂的咔吧声,全都挤不进这片死寂。只有脚步声,整整齐齐,一排接一排,从裂隙那边踏过来。
暗影军队已经列阵完毕。
它们没有喊杀,也不挥刀,就这么走着,每一步落下,地面就塌陷一寸,草木化灰,石头变粉。天空早没了,云层被撕成絮状,挂在黑色光柱边上,像破布条。远处三道焦坑还冒着烟,那是舰队坠毁的地方。刚才还有点火光,现在连火都烧不起来了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腐味,像是谁把整条江的淤泥翻上来晒。
小黑低头看了眼林羽。
他还躺着,眼睛闭着,嘴角那道干掉的血痂裂开了一点,渗出新的黑线。小黑用鼻子蹭了蹭他耳后的皮肤,冷得跟铁皮一样。它知道这人没死,可比死了还难办——元神封了,身体空了,只剩一口气吊着,像根快烧完的蜡烛芯。
它不能走。
它也不敢喘太重。
刚才它试着挪了下位置,结果背后那股压力猛地加重,差点把它压趴下。黑暗已经开始重写这里的规则,力气大没用,速度快也没用,你越挣扎,它吸得越狠。它亲眼看见一个长老想瞬移逃回防线,刚掐诀,整个人就在空中融化了,血肉变成黑丝,缠上别人的脸。
所以它只能守。
它把林羽往凹陷处又推了半尺,自己横身挡上去,四条腿死死扒住地面。它的爪子开始发烫,不是因为用力,是地底有东西在顶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祭坛还在,但早就废了,符文一道都没亮,只有一地碎石和干涸的血迹。
远方传来一声短促的爆鸣。
小黑抬头。
是苏晚星那边。
她站在一堆残碑中间,双手撑地,整个人弓着,像张拉到极限的弓。她的手腕裂开了,不是割的,是自己撕的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。那不是普通的血,泛着金红光,落地就冒烟,像是在烧地皮。
她不是修真者,以前连符纸怎么贴都不知道。她是大小姐,穿高跟鞋走路都要人扶的那种。可现在她跪在那儿,头发一缕缕变白,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往外爬,嘴里还在念叨什么,声音太小,听不清。
但小黑认得那个阵。
九宫锁灵阵,楚家秘传,靠命填的阵。它以前听林羽提过一句,说这阵法阴毒,布阵的人活不过三个时辰。现在看,她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了。
黑雾已经推进到离她三十米的地方。
长老们组成的那道人墙早就散了。六个老家伙,最年轻的也有三百岁,临死前把手叠在一起,把毕生修为灌进阵眼,硬是让结界多撑了五分钟。结果呢?黑雾绕过来,从底下钻,直接把他们的脚底板腐蚀穿,人站着就开始塌,从腿往上化,最后只剩几根白骨插在土里。
没人收尸。
也没人敢回头。
苏晚星咳了一声,喷出一口带渣的血。她的皮肤开始干瘪,手指像枯枝,可那道光幕还在。半圆形,不高,勉强够遮住祭坛入口。光是金红色的,边缘不断被黑雾啃食,缩得越来越小。
小黑低吼了一声。
不是冲敌人,是冲她。
它记得这女人以前总穿裙子,拎包,说话细声细气。有一次林羽受伤,她抱着急救箱跑过来,手抖得连纱布都拿不住。现在她站都快站不稳了,还在撑。
它把尾巴又收紧了些,把林羽整个裹进怀里。它的绒毛已经开始脱落,焦黑一片,那是刚才挡了一波黑风的结果。再这么下去,它也得化。
但它得比她撑得久一点。
只要她还在,光幕就不算灭。
只要光幕还在,林羽就不会被污染。
封印一旦破,什么都完了。
高空传来一阵金属扭曲的吱呀声。
小黑抬头。
是第二艘战舰的残骸,卡在云层里,正在缓缓下坠。刚才那一波攻击,三艘一起上,反物质炮打了七轮,量子护盾撑了不到两分钟。AI最后发了条讯息,说是请求支援,没人回。然后护盾破了,黑雾顺着能源管道钻进去,把整艘船的电路都泡烂了。
旗舰想自爆,引爆程序按了三次,没反应。最后就像块废铁,一头栽下来,砸出个深坑,火光冲天。
现在剩下的两艘,一艘卡在天上,一艘斜插在山腰,都在冒烟。驾驶舱里的人估计早死了,没死的也被黑雾同化了,变成那种空眼神的傀儡。
小黑收回视线。
它不想看这些。
它只想守住这一小块地方。
林羽躺的地方有点斜,脑袋歪着。它用鼻子轻轻把他顶正,又咬下一撮还能用的绒毛,盖在他胸口。那地方凉得吓人,连光核的微光都快看不见了。八块光之碎片还在转,慢悠悠的,像快没电的风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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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有次下雨,他们在药谷躲雨。林羽坐在屋檐下看书,它趴旁边打盹。灵曦端了碗热汤出来,递给林羽。他接过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,愣了一下,脸红了。灵曦也愣,然后笑了,说了句什么。
它没听清。
但它记得林羽那天喝了两碗。
现在灵曦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