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。阳光从高窗斜进来,照在地板的跪痕上。三道跪痕——深、浅、更浅。还有一道不在石板上,在林远的左膝里。
沈映月把金箔摊在跪痕旁边。阳光穿过金箔,投下来的影子是歪的。“别找了”三个字的影子落在“鸡足山”三个字上。四个字叠在一起,变成了一个字——鉴。
“鉴真师传下来的规矩。”沈映月说,“影子是反的。人要正,影子就歪。人要歪,影子就正。字影叠在一起反过来的,就是真字。”
“那金箔上的真字是什么?”
沈映月没有回答。她的针尖抵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,伤口还在渗血。她蘸了血,在金箔背面“鸡足山”三个字旁边写了一个字——门。收刀往上挑。
血没有渗进去。那滴血浮在箔面上,不化。
“门开着,但不认我。它认的是我爹的血。我爹的血封在金箔里二十年了。”
“你爹的血里有盐。”林远说,“他刻‘鸡足山’的时候,手里捏着一粒占城海边的盐。他把盐揉进了血里。没有盐,血在金箔上停不住。”
沈映月低头看金箔。她写的“门”字边缘正在化开。“还有办法。字化了,但划痕还在。划痕里有我爹的血封着——”
“挑开了,字就碎了。”
“字碎了,血还在。血比字值钱。”
她把针尖探入那道被抚平的划痕,转了半圈。划痕裂开了。金箔从中间裂了一道缝,缝里涌出一滴暗红色的血——不是她的,是她爹封了二十年的血。
那滴血滚过“鸡”字的最后一笔。整个字从暗红变成鲜红。
“血在走。”小厨娘说。
“往哪走?”公主问。
“往‘足’字走。”沈映月说。
“停了。”林远说。
“褐了。”沈映月说,“褐到最深处,停了。”
金箔上“鸡足山”三个字旁边多了一个字——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