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如烟呢?”
张宁静静看着他,眸光复杂难言,带着怜惜,也带着一丝无解的空茫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轻声道:
“我赶到此地时,洞内只剩残局,从未见过如烟。”
轰——!
江左脑海一片空白,浑身血液骤然发凉。
怎么会?
明明最后一刻,术法已成、毒已拔除、人已得救,她明明活下来了!
他死死攥住掌心,眼底慌乱丛生,急促追问:
小主,
“怎么会呢?那左慈呢?还有那位白衣女道长,他们人呢?!”
空荡荡的蛇洞,腥臭翻涌,余烬凄凉。
无人应答。
那场倾尽仙力、以芳华换生机的救赎,仿佛随风声散尽,不留痕迹。
唯独留他一人独活,满心空凉,满目残局。
江左不等张宁回答,不顾经脉尚且不稳,撑着岩壁挣扎起身,脚步虚浮踉跄,跌跌撞撞朝着洞口狂奔。
“妖女……如烟!如烟!”
他一声声呼喊,嘶哑破碎,在幽深冰冷的蛇洞中来回激荡,层层回音折返回来,空荡荡的洞府只余他自己的声响,没有半分回应。
山间冷风顺着洞口灌入,裹挟刺骨寒意,望眼望去,秦岭千山苍茫,林木萧条,白雪覆径,四下杳无人迹。
哪里寻得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妖女,如烟。。。。。”
心底巨大的空洞与绝望轰然袭来,连日厮杀、剧毒损耗、劫后惊魂尽数爆发。江左眼前猛地一黑,身躯直直向前倾倒。
紧随其后快步赶来的张宁及时上前,伸手稳稳将他扶住,勉力支撑住他沉重的身躯,沉默无言,搀扶着江左重新折返蛇洞之内,暂且安置休养。
千里层叠的秦岭山脉,一处云雾缭绕的孤峭山巅。
山风猎猎,卷起松雪。
柳如烟独立崖边,面上轻纱垂落,遮住大半容颜,唯有一双眼眸露在外边,远远看着蛇洞,泪水不断滚落,浸透面纱,肩头微微颤抖。劫后余生,她却没有半分欢喜。
“师父,我……”她语声哽咽,万千心绪堵在喉头,难以诉说。
一旁立着满头霜白的雪霁真人,青丝尽化白发,芳华不再。她望着远处蛇洞方向,悠悠一声长叹:
“傻孩子,不必多言。你与江左,缘分到此为止,而且你现在容颜尽毁。往后放下尘俗执念,潜心修行吧。张宁通晓前因,自会替你隐瞒踪迹,不让他寻到你。”
方才赤鸣鼓震荡阴阳法阵之时,天罚分流,她虽保住二人性命,可柳如烟不但容颜被毁,神魂也受到天道反噬,亲眼见证逆天术法蕴含的因果可怖,又明白倘若继续相伴,日后江左必将持续卷入无穷杀劫,自身也会不断遭受天道劫难牵连。两相权衡,她最终选择悄然远避,不辞而别。
雪霁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,惋惜道:“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好。张宁可是下一代最可能位列仙班之人,可惜道心已然破裂,只怕再难抵达大道顶峰。”
话音落下,雪霁抬手轻轻抚过自己满头如雪白发,指尖拂过冰凉发丝,唇角扯出一抹清淡苦涩的苦笑。
为扭转阴阳换命死局,强催赤鸣鼓抵挡天罚,耗尽半生修为与韶华。自己徒儿看不破情字,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。明明知道左慈心里只有大师姐,自己还是跟出昆仑,替他挡了天罚。
问世间,情为何物。直叫人生死相许。
山风漫过山巅,吹散女子的呜咽。
一洞之内,江左昏迷不醒,苦苦寻觅伊人踪迹;
一山之上,有情人咫尺千山,只能遥遥相离,不复相见。
尘缘起落,天定劫数,万般无奈,尽付秦岭风雪之中。
再度苏醒之时,汹涌的狂乱与绝望已然褪去大半。
江左静静靠在冰冷岩壁上,心绪慢慢平复。柳如烟随同左慈、雪霁一同消失,人间茫茫无处寻觅,可昆仑仙山便是他们的归处。天底下跑的了和尚,跑不了庙,大不了日后事务稍定,亲赴昆仑一趟,总能寻到答案。
低头打量周身,玄螭蛇毒彻底肃清,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细心包扎妥当,药草清苦的气息萦绕周身。
张宁素来超然,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道长,此番却踏雪进山,奔波寻药,还特意进山捕捉野雉。江左心中着实过意不去,怎能一直让她费心照料。
他不顾张宁劝阻,撑着岩壁缓缓起身,打算亲手处理野味。抬手往腰间一摸,心底骤然一沉——随身的斩仙飞刀不知所踪。
江左暗自咬牙,心底暗骂:好你个左慈,这杂毛老道,倒是会趁乱顺手牵羊!
寻不到飞刀,他索性抽出腰间含光剑。剑光清冷,利落剖开雉鸡,清理内脏血污。张宁默然转身,去往洞府外侧捡拾枯枝干草,不多时抱来一大捆干燥木柴。
火种引燃,火苗跃动,暖意缓缓驱散洞府深处经年不散的阴寒。野雉架在木架之上,文火慢烤,油脂顺着焦香的皮肉不断滴落,落入火堆滋滋作响,浓郁诱人的肉香很快弥漫整座蛇洞,压过几分久久不散的腥腐气味。
火光摇曳,映亮张宁恬淡的面容。她侧过头,轻声开口:
“你身上伤势以皮外伤居多,安心休养数日便可动身返回成都。你久离益州,若是耽搁太久,成都府极易生出乱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