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,一旁的飞雪立刻笑盈盈走上前来,眼底满是欢喜:“江大哥,我和暗香姐在长安,寻到了一株千年何首乌。等回到成都,我便为你熬药,定要让你的头发重新变回乌黑光亮。”
听着这番贴心话语,江左心中又是温暖,又是忍俊不禁。身边之人皆是真心相伴,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,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,提醒着他,危险从未远去。
江左勒着马缰,任由身下骏马缓步前行,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。
他早已摸透了那股潜藏的危机规律。身在魏地腹地时,那道窥视的目光始终隐忍蛰伏,仅有若有似无的寒意萦绕,从未展露半分杀机,好似对方刻意受制于曹魏地界,不敢公然动手。可他心底无比清楚,只要马蹄踏出魏土、踏入魏蜀边境的瞬间,那隐忍许久的杀机,必然会骤然爆发,将他们一行人彻底吞没。
这几日他反复推演所有细节,却始终找不到破绽,唯一能确定的是,暗处的敌人耐心可怖,只为等他脱离魏国疆域,再毫无顾忌地出手。
翌日晨光清亮,洒遍山野。江左端坐马背,指尖缓缓抬起血瞳面具,轻轻戴在脸上。
刹那间,视野被一层猩红笼罩,周遭气流的异动、隐匿的杀意尽数无所遁形。果然,无数道稀薄却冰冷的杀气,如同附骨之疽,远远吊在队伍后方数里之外,不远不近,始终死死跟随着,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。
江左缓缓摘下血瞳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,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。
他总不能一辈子滞留魏地避祸,蜀地是他的归途,是众人的归宿。逃避无用,今日唯有彻底揪出幕后之人,斩除祸根,方能安然归蜀。
白日一路疾驰,众人皆是敏锐察觉气氛压抑,无人多言,只是暗自握紧兵刃,心神始终紧绷。
夜幕再次降临,队伍择地宿营。篝火依旧明明灭灭,晚风依旧轻柔,可整片旷野的氛围,却冷得刺骨。
夜半三更,万籁俱寂,帐外守夜的哑七和吴海气息平稳,周遭看似安稳无虞。
榻上静坐的江左,骤然睁开双眼。
漆黑的眸底,是一片沉沉的寒冰,心底轰然一沉,生出几分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连日来所有的不安、诡异的尾随、挥之不去的窥视感,所有零碎的疑点、反常的细节,在这一刻尽数串联,拼成了一个最不愿相信、却又无比确凿的答案。
一夜无眠。
次日天光微亮,江左未做任何停留,当即带着众人再度更换路线,绕开所有预设官道,专走荒山野径,一路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。
一路风尘仆仆,终于踏至魏蜀交界之地。
前方一座青山横亘连绵,山峦叠翠,溪水潺潺,草木葱茏,一派山清水秀的蜀中风光。翻过眼前这座青山,便是汉中地界,便是安稳的蜀地故土。
一路紧绷的众人皆是神色微松,望着眼前秀美山川,眼底生出几分归乡的暖意。
江左勒马驻足,抬眸望着这片秀丽山河,目光悠远,轻声感叹:“真是好地方。”
“江大哥所言极是!蜀地山水向来灵秀,过了此山,咱们便彻底安全了!”语嫣眉眼舒展,欣喜上前附和。
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,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惊惧,仿佛都被眼前的秀美景致冲淡了大半,所有人都以为历经艰险,终是即将脱离险境。
可下一秒,江左唇角的淡淡舒展骤然收敛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目光扫过身侧众人,声音清淡,却带着彻骨寒意:“我说的不是宜居之地——这里作为埋骨之地,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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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遭暖意瞬间散尽。
众人浑身一僵,心头骤然一紧。
他们追随江左日久,深知他从不会无的放矢,但凡出言必有深意。这句轻飘飘的话里,藏着的是无尽杀机与凶险。
所有人瞬间敛去松懈之色,身形下意识散开,手按腰间兵刃,呼吸放轻,眸光锐利扫视四周山野,全身戒备拉至顶峰,山林间的风,瞬间变得肃杀无比。
整片山谷寂静无声,唯有溪水叮咚、风声簌簌,衬得这压抑的氛围愈发窒息。
江左垂眸,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捏起血瞳,血瞳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红光,他指尖轻轻把玩摩挲,动作闲散,气场却沉得吓人。
片刻沉寂后,他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、平静,却字字震彻人心,直直落在身侧那人耳畔:
“知画。我想知道,为什么是你?”
风声骤然一滞。
山间潺潺流水犹在耳畔,晨雾缭绕青山,本该是归蜀的祥和景致,此刻却死寂得令人心口发闷。
所有人的目光猛地齐刷刷聚向陈知画。
语嫣脸上的喜色瞬间僵死,满眼错愕地转头看着陈知画。手中刚松开的剑柄瞬间攥紧,指尖泛白。“知画姐,不会的,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的?你快跟江大哥解释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