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慕善强没有去成上天梯,因为青云七子在主峰偏殿聚了一次。
不是正式的议事,是董德元发起的。他说:“我们七个人,以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。趁还没被各峰师父叫去训话,先坐下来喝杯茶,认认脸。”紫霄峰的雷震第一个响应,搬了两坛子酒过来,被白如雪拦住了:“喝茶,不喝酒。明天还要早起练剑。”雷震悻悻地把酒坛子放回去,换了一壶茶。
七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。董德元坐在主位,雷震坐在他右边,风无影坐在左边,白如雪、柳如絮、竹青依次排开,慕善强坐在最末尾。茶是普通的青茶,略苦,但回甘。没有人说话,气氛有些微妙——几天前他们还是各峰弟子,彼此之间最多点头之交,如今要成为并肩作战的同门,多少有些不习惯。
雷震第一个打破沉默:“慕师弟,你那天的五象归元,真的只是炼气三层?”慕善强端着茶杯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炼气三层,但根基比常人厚。”雷震咧嘴笑了:“我信。你那一下,比老子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还猛。”董德元咳嗽了一声:“二师弟,注意言辞。”
白如雪放下茶杯,淡淡开口:“守擂赛结束了,但接下来不会太平。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听说血魂教那边最近异动频频,厉无咎似乎在准备什么大事。宗门选我们七个出来,不只是为了一个虚名。大长老说过,青云七子是宗门年轻一代的脸面,脸面不只是拿来好看的,是拿来扛事的。”
殿中沉默了片刻。风无影低声说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柳如絮托着腮,看着窗外的月亮,轻声道:“我只希望到时候别拖大家后腿。”竹青接了一句:“你毒功不弱,别妄自菲薄。”
慕善强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喝着茶,听他们聊修炼、聊剑法、聊各峰的趣事。雷震说他小时候在紫霄峰后山追一只灵狐追了三天三夜,结果被师父罚抄门规一百遍。白如雪说她第一次上台比剑时紧张得把剑掉了,对手没忍心下手,她捡起剑反手就赢了。风无影难得开了口,说他曾经在悬崖边上练剑,一脚踩空摔下去,被一棵松树挂住才没死。众人哄笑,气氛渐渐松弛下来。
董德元端起茶杯,站起来。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。他环顾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说:“从今天起,青云七子,生死与共。”七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茶汤荡开一圈圈涟漪,映着头顶的白玉灯光。
没有人知道,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平静。
青云峰,上天梯。
云中鹤站在断崖边,负手而立。夜风拂过,吹动他灰白的发丝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师父。”慕善强的声音。
云中鹤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想明白了?”
慕善强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还没有。所以来天梯上想想。”
云中鹤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慕善强站在他身旁,看着远处夜色中的天梯。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一条通往天际的路。
“师父,”慕善强忽然开口,“先祖当年,是怎么走到九千九百九十级的?”
云中鹤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