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烽盯着老憋。
晨雾在两人之间流动。
林烽的左腿还在往外渗血,军大衣的下摆已经硬结。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有按在冲锋枪上的右手稳如磐石。
老憋跪在烂泥里,牙齿打战。
他干了一辈子地下营生,三教九流见得多,但眼前这个年轻连长身上的杀气,比他在刑场上见过的刽子手还重。
“长官,我说,我全说。”
老憋双手在田埂上乱抓,语速极快,“往西走,十里地,青浦地界有个白鹤镇。那地方原本是水路码头,现在被一股保安团占了。团长叫刘大麻子,是苟德贵的拜把子兄弟。”
听到苟德贵的名字,旁边的王长顺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。
“刘大麻子手底下有两千多号人,全靠给日本人当狗起家。”
老憋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,“日本人从淞沪前线退下来的伤兵,还有从四乡八镇搜刮来的粮食、药材、大车,全囤在白鹤镇。那地方现在富得流油。日本人只派了一个小队的宪兵在那盯着,刘大麻子负责外围防务。”
林烽收回目光。
两千汉奸,一个日军小队。
粮食,药品,骡马。
这是个绝佳的补给站。
“算盘。”
林烽转头。
算盘抱着那个破账本,快步跑过来。
他的眼镜片碎了一半,脸上全是黑灰。
“连长,点清楚了。”
算盘翻开账本,声音干涩,“算上教导总队的弟兄,咱们现在还能喘气的,一共一百一十五人。重伤员二十三个,轻伤四十二个。”
算盘停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林烽的左腿,没敢提连长自己。
“弹药。”
林烽说。
“中正式步枪七十支,每人剩不到三十发子弹。捷克式轻机枪九挺,弹匣全满。花机关十把,每把配三个弹匣。德造手榴弹还有八十颗。”
算盘合上账本,“九二式步兵炮和炮弹,全留在防空洞炸了。”
李一刀提着那个缴获的黑色木盒走过来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下两个玻璃小瓶。
“磺胺只剩两支。”
李一刀看着林烽,“二十三个重伤员,有十个开始发烧。伤口泡了脏水,没有药,他们撑不过今晚。”
林烽接过木盒,把那两支磺胺拿出来,塞进李一刀的手里。
“先给最重的用。”
林烽下令。
大憨提着机枪走过来,看了看东边升起的太阳。
“连长,鬼子的大部队肯定在到处搜咱们。这野地里连个遮掩都没有,天一亮,鬼子的飞机就该来了。”
赵铁军也走上前,手里拿着一张从日军军官身上扒下来的地图。